在一个所谓的深度求索时代，人们愈发需要保持一种深度思考的习惯，不被炫目的技术迷离了双眼。
▲短视频上流传的“一半中国男性活不过67.7岁”论断。图/上观新闻·解放日报
文 | 王言虎
“一半中国男性活不过67.7岁”，这一听上去有些骇人的论断，此前在舆论场上广泛流传。
显然，这个传言不靠谱，既不符合人们的感知，也缺乏靠谱数据支撑。近日，解放日报记者调查发现，尽管不同权威机构的结论并不完全一致，但中国男性死亡年龄中位数大体锁定在70—74岁之间，没有任何一个数据指向所谓的“67.7岁”。
记者进一步检索发现，这个“67.7岁”的数据大概率来自大模型，并通过亲自试验确证了这一判断。而记者让大模型提供搜索来源时又发现，它们又是来自那些“自媒体”文章——双方互相引用，彼此强化，在逻辑上实现了闭环。
那么，所谓“67.7岁”谣言，很可能揭示了一种大模型时代的全新谣言生成机制：“自媒体”从大模型那里获取真假难辨的信息，据此加以引用创作，内容发布之后，反过来又被投喂给大模型，成为用来反复训练的语料素材。
然而，由于大模型提供的资料一开始就可能失实或存在幻觉，这也注定了“自媒体”们后续的引用与转述从根基上便不够牢靠。“自媒体”若不加甄别地据此生产内容，也就无从保证信息的准确与严谨。
至此，这种彼此依赖、互为因果的信息生产机制，已经分不清问题究竟是出自技术失察还是内容误导，但可以肯定，至少在可见的未来，我们必将置身一个更加混沌复杂、边界模糊、真假难辨的信息世界。
自大模型流行以来，坊间言必称“涌现”。其实不论是“自媒体”还是大模型，都是技术涌现的产物。既称“涌现”，就意味着技术带来全新的可能与范式。人们看到了“自媒体”的繁荣，见证了大模型的你追我赶，技术的溢出效应让人惊叹。
但是，一枚硬币总有正反两面。“自媒体”的大爆发，也制造了大量追求流量效应的情绪与谣言；大模型的竞逐，在发展初期不可避免地制造信息幻觉——尽管如此，我们相信，随着技术的进步，这有望得到破解。
只是，眼下的现实困境是，在自媒体乱象未消、大模型尚不完善的情形下，二者相遇并顺理成章地混搭之后，成了谣言产生的又一个薄弱环节。
客观而言，不论是这次的“一半中国男性活不过67.7岁”，还是此前同出一源的“80后死亡率突破5.2%”，追溯其生成过程，很难说一开始就是“自媒体”有意造谣，这类谣言与以往那些主观恶意明显的“AI谣言”，性质上还是有很大不同。
但也正是这种“大模型+自媒体”的混搭式谣言，更具有迷惑性。它们看似同样经过了严肃思考，甚至作者在创作前还认真检索了数据，只是，由于源头就已经被污染，创作者最终也只能依靠半真半假的信息，拼凑出并不靠谱的结论。
某种程度上，海量的信息世界里突然闯入这种混搭式产品，带来的是一种更加严峻的挑战：这是一种深度搜索时代的“深度造假”，表面上看起来颇为严肃的内容，却让人更加难辨真假。这直接导致的后果是，谣言得到更广泛流布，制造不必要的焦虑与误读。
这绝非要否定大模型与“自媒体”的价值，毋宁说它们对提高内容创作效率、实现内容创作的扁平化提供了巨大助益，而是想提醒，在一个所谓的深度求索时代，在一个人工智能全面介入工作生活的时代，人们愈发需要保持一种深度思考的习惯，不被炫目的技术迷离了双眼。
今天的舆论场，到处充斥着大模型、算法、人机协同这些流行词汇，追逐流行的成本很低，但代价可能极大。创作者要拥抱技术，但也要始终对技术怀有朴素敬畏，看清便捷与效率之下暗藏的陷阱。普通网民也要努力提高AI时代的数字素养，在任何时候，都不能轻易将独立思考拱手让给机器。
撰稿 / 新京报评论员 王言虎
编辑 / 柯锐
校对 / 张彦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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